記者手記：這一夜，闖入一場夢

　　中新網(wǎng)衢州11月25日電 (記者 張斌)“今晚，我們以南孔文化為主題的《浸夢水亭門》沉浸式戲劇第150場聯(lián)排在水亭門劇場演出，你想去看看嗎?”

　　不久前，在浙江省衢州市出差期間，記者偶遇一位友人并受到這一邀請。因為工作的關系，過去幾年，記者常來衢州，對這里并不陌生。

　　友人說的南孔文化，是衢州最具底蘊的一張“金名片”。

　　公元1129年初，孔子第48代嫡長孫、衍圣公孔端友，率族人隨宋高宗趙構南下。宋高宗念其扈蹕(隨侍皇帝出行之意)南渡有功，賜家衢州，建立家廟。當?shù)匾虼顺蔀榭鬃雍笠岬氖谰拥睾偷诙枢l(xiāng)，衢州孔氏南宗家廟也成為全國僅有的兩座孔氏家廟之一。

　　雖然是戲劇“門外漢”，但聽聞有部與南孔文化有關的創(chuàng)新劇目，記者連忙答應前去，不承想?yún)s闖入了一場驚心動魄的“夢”。

　　趕到劇場是晚上八點多，演出已經(jīng)開場。

　　現(xiàn)場觀眾人人佩戴一副面具，身著民國服飾的演員則在渾厚的旁白聲中次第登場?；璋档臒艄?、緊張的音樂，逐漸烘托出暗流涌動的詭秘氛圍。

戴著面具的觀眾近距離感受沉浸式戲劇《浸夢水亭門》。受訪者供圖

　　這時候，雖然還沒明白這部戲演什么，但是對于戲劇的陌生和對沉浸式戲劇的好奇，瞬間讓人“入戲”。好在友人不時介紹，讓記者漸漸明白了劇情。

　　原來，《浸夢水亭門》的故事發(fā)生在抗戰(zhàn)時期，衢州的中共地下黨員、愛國人士、市井商賈、孔廟守廟人、民間幫會等人士在水亭門合力尋找、保護孔子后裔的家傳信物——“孔子與亓官夫人楷木像”，以抵抗對日寇和漢奸對珍寶的覬覦行徑。

　　隨著劇情的推進，觀眾隨著演員一起步入劇場。劇場所在的南孔古城水亭門歷史文化街區(qū)是當?shù)剡^去和現(xiàn)在的城市中心，難得保留了城門、老街等歷史景觀。沉浸在這方街區(qū)的水亭門劇場，則好似一個“折疊”的民國世界。

　　充滿煙火氣息的酒肆、茶館、理發(fā)店、糧店乃至戲院、醫(yī)院、有軌電車、洋車等一應俱全。店小二、醫(yī)生、生意人、青幫頭頭……相應的，每處場景都有扮相十足的演員，甚至包括路上的行人。

《浸夢水亭門》中的各色演員。受訪者供圖

沉浸式戲劇《浸夢水亭門》一幕，觀眾從演員身旁走過。受訪者供圖

　　“你可以跟演員交流，也可以在茶館喝茶、在酒館喝酒，在理發(fā)店，店員還可以給你理發(fā)、剃須。”友人介紹說。

　　這激發(fā)了記者的職業(yè)本能。

　　此時，身邊路過一個拿著菜籃、看著熱鬧的“老婦”，記者便問起話來：“買的啥菜?”“青菜、臘肉，回去燒菜吃。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飯?”“老婦”一邊拉著記者一邊說。緊接著，又遇到拉洋車的師傅，記者問道：“拉一趟車多少錢?”，師傅答道：“你要去哪，我拉你就是了?！闭f完，他便起身邀請。可惜記者“演技”不佳，面對他們的邀請，都揮手婉拒。

　　整場劇中最為精彩的，還屬男女主演的對手戲。

　　城里的老百姓協(xié)力保護、隱藏、轉移“孔子與亓官夫人楷木像”的過程中，男女主演扮演的夫妻一次次在現(xiàn)實與記憶中經(jīng)歷團圓與離別，最終都為國家和民族的財產(chǎn)犧牲了自己乃至家庭。二人在家中上演回憶里的溫馨時光時，觀眾就在他們身旁，都為這段烽煙歲月的愛情所打動。演出到最后，男主演走進被日寇毀壞的孔氏南宗家廟，戲劇得到升華，觀眾也早已被這部作品的家國情懷所感染。

　　當這場“夢”結束，深受震撼的記者不禁產(chǎn)生疑問：如此高水準的沉浸式戲劇是怎樣被創(chuàng)作出來的?又為何能在衢州這座不算“明星”的浙西城市看到?

　　為此，友人給記者介紹了與這部劇息息相關的兩個人。一位是《浸夢水亭門》導演王延松，另一位是負責水亭門劇場投資、建設、運營的衢州市大花園建設投資集團有限公司副總經(jīng)理葉飛。

　　時間回到三年前，衢州南孔古城正開展當?shù)亟ㄊ幸詠硪?guī)模最大的古城系統(tǒng)性修復工程，旨在挖掘城市記憶、提升古城風貌、實現(xiàn)產(chǎn)業(yè)導入。水亭門劇場在那一年論證立項。一次偶然的機會，多次榮獲“文華獎”“五個一工程”獎等國家最高文藝獎項的國家一級導演王延松來到衢州，在當?shù)赜嘘P部門負責人的講述下對南孔文化產(chǎn)生興趣，便應邀和團隊開始創(chuàng)作《浸夢水亭門》。

　　王延松說，沒想到從事戲劇數(shù)十年的他竟因此“跨行”做起了建筑設計(藝術指導)。

水亭門劇場。張斌攝

　　原來，水亭門劇場規(guī)劃于歷史文化街區(qū)，地形也不規(guī)則，可謂是“在螺螄殼里做道場”。由于沉浸式戲劇對于空間要求特殊，王延松及其團隊一開始就介入了劇場的打造，與葉飛等衢州建設者一道親歷劇場從無到有。

　　上千個特效燈光設備、3D投影、全景聲環(huán)繞音響以及首創(chuàng)設計的直徑十二米、高度十四米的子母升降舞臺……基于跨界合作，這部作品的戲劇效果得以“拉滿”，一經(jīng)推出便四射光芒。150場演出，《浸夢水亭門》多次迭代升級，力圖吸引觀眾更“入戲”。

　　“這部戲完全是從衢州的土地長出來的。當觀眾走進這場‘夢’，之后來到水亭門歷史文化街區(qū)，就可以回到‘夢中’，對這座城市有活生生的認知。”王延松說。

　　他認為，沉浸式劇場駐場演出要100%表現(xiàn)當?shù)貧v史故事，是種極具挑戰(zhàn)的原創(chuàng)性創(chuàng)造工程，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查資料，更重要的是要歸納故事文本，開展藝術想象“頭腦風暴”?！拔覀円煌５卦谝曈X、聽覺等方面調動觀眾的注意力和興趣點。所以我們即使演了一百多場，還在花精力和時間提升故事文本的敘事效果?！?/p>

　　事實上，就在當晚演出后和演員們復盤時，王延松還在和大家探討如何讓戲更抓人。

　　與一位演員交流時，他給出更有意思的演法：“你的任務是追殺男主，這時候如果旁邊的觀眾不認真看，你甚至可以拍拍他——轉身一看，觀眾不是男主，你再走開，這就讓觀眾回到戲劇中來。”

　　這就是沉浸式戲劇引人入勝之處——每位演員都有其任務。從這個意義而言，這部戲并無主角——每個演員都是此刻的主角。所有演員的努力，最終“千條河流歸大?！背删鸵怀龊脩?。

　　“我希望通過這部戲傳遞一種文化自信，它沒有直接講述南孔文化的歷史內容，而是通過原創(chuàng)的故事化演繹呈現(xiàn)，這是一種更深刻的文化自信，讓觀眾產(chǎn)生興趣，去自發(fā)了解深厚的中華傳統(tǒng)文化?！蓖跹铀烧f。

　　在記者看來，《浸夢水亭門》的戲劇之夢，既是戲劇人心中的文化自信之夢，也是衢州的南孔文化之夢。

《浸夢水亭門》劇照。受訪者供圖

　　目前，這部劇有八成左右的演員從本地招募，為衢州培養(yǎng)了大量戲劇人才。“家鄉(xiāng)有著深厚的文化，而且又是這種打破觀演關系、時尚先鋒的沉浸式戲劇，所以我演的時候特別自豪。加入這個劇組非常榮幸，能讓我為家鄉(xiāng)文化建設添彩?！闭憬F導演、兼任《浸夢水亭門》執(zhí)行導演的男主演朱振瑩說。

　　友人告訴記者，這就是這部戲對衢州最大的貢獻：“戲要靠人演，人要靠戲養(yǎng)。這部戲在培養(yǎng)戲劇人才的同時，也能為衢州增加吸引力?！?/p>

　　眼下，這也是葉飛的思慮所在。

　　今年3月以來，《浸夢水亭門》推向市場后好評如潮，讓南孔文化和衢州為更多人熟知。但因版權等原因，觀眾不被允許使用手機拍照、錄像，也因此在進一步推廣上面臨窘境?！拔覀冊诓粩鄧L試滿足觀眾的分享欲，讓好戲叫好又叫座?！比~飛對記者說。(完)